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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瘋猧 “我如今才敢喊一句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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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瘋猧 “我如今才敢喊一句痛。”

疏星淡月, 斷雲微度。

山寺門中靜謐無聲。

衛冶眸色很淺,在昏暗的夜裏像一片霞紅的煙雲,那裏頭包容著萬相, 又仿佛什麽也留不下,一切的身前事眨眼就成昨日黃花。

他看著衛子沅, 依舊是靜靜地, 只是這靜裏摻雜了許多細碎的星子, 那源自於衛冶年少時的一半魂魄。

“倘若姑母的顧慮,僅是這個,那侄子一早就想好了。”衛冶神色恭順, 終於微微一笑。

他說。

“十三性情不算溫和,他心中有攪亂江山的風雨, 能撕碎世間一切不公,可他卻沒有拼湊盛世的德行。他就像一把利刃, 動輒傷人, 也傷己, 而陳子列是個心胸開闊的人,我把他留下,給他做兄弟,這也是種了全。”

衛子沅牽著馬韁,心亂如麻:“我是問你,問我的侄兒。”

封長恭是否孤立無援, 與她有何幹系?衛子沅嫁給了岳雲江,就是放棄了衛氏和阿冶。她辜負了兄嫂的信任, 在衛冶最迷惘的那段時日,她甚至是近乎逃避般地不聞不問。

衛子沅不願承認,是岳雲江的馬革裹屍, 給予了她翻天覆地的沖動,隔開她與家的那條界限就是衛夫人的本分。

她要識大體,不問事,閉門禮佛清齋戒律,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寬慰自己內心的痛苦與麻木。可是受困宅院換來的是什麽?她失了軍中根基,沒了夫婿,連本該在她聲嘶力竭的庇護下安然無恙的侄兒都變成今日這般殘缺的模樣。

衛子沅再沒有當初那份心氣,去在乎更多了。

她只要她的阿冶往後可以順心如意。

“我活至今日,親朋漸散,根骨盡毀,除了那點執念,活的跟前朝舊鬼沒什麽分別。可我在水窮處撿到了十三,他在不得已的情境下給了我最後一點希望,還有後來那麽多年的相伴。姑母,這世上再沒有人會像他一般待我了,我從未見過有人看我的眼神是那樣……垂憐。在遇到他之前,我沒覺得自己是軟弱的,我一直當自己是處心積慮,茍延殘喘的未亡命。可是封長恭他待我很好,他是真心當我如珠似玉。”

衛揀奴從來不是天生的珠玉命。

“姑母,”衛冶微垂眸,輕聲道,“我如今才敢喊一句痛。”

衛子沅忽地閉眼,一路疾馳引發的喘息聲驟然粗重。她幾欲落淚,她失聲喚道:“阿冶……”

這聲情難自已的呼喚就是衛子沅的讓步,她從此往後,只可能默許兩人之間的關系,這是她給不了衛冶的溫情。衛子沅來得太晚了,讓封長恭早一步闖進了衛冶心防之中的最後一條縫隙。

衛家人不做皇帝,封長恭也不肯。衛子沅和衛元甫都後悔沒給衛冶留下個兄弟。但沒關系,衛冶給封長恭留住了陳子列。

他們二人一武一文,一進一退,封長恭是銳不可當的尖矛,陳子列擁有仁善開闊的胸襟,可以包容一切的銳利。衛冶堅信陳子列可以做好封長恭的後盾,就像他堅信不疑打破界限的人從來不是封長恭,是他衛冶一直在渴求能與自己並肩同行的愛人。

他早已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他只有可能在深不見底的深淵裏被愛。封長恭是唯一敢潛入淵底,與他共沈淪的游魚。

而倦鳥終歸林,衛冶到底是等到了結發妻。

良久,他終於說:“我只希望有日能得大捷,十三可以得償所願。”

衛子沅默然站著,目送衛冶頷首回身,合上寺門。她聽見風聲嘈切,在山夜裏獨身策馬離去。

**

衛冶枕在榻上,不出動靜,幾乎像是睡著。

“揀奴,”封長恭揉著衛冶的指節,替他按摩著涼的血液。

他說完那句話,久久等不來回答,封長恭也不追問,只起身把小案推到一旁,又躺下面朝衛冶,問:“又困了?”

“今夜倒不困,就是累。”衛冶渾身放松,仰躺著說,“人不想動,靜也不舒坦。不想醒著,也不想睡。”

封長恭笑了,指尖暧昧地往身下一劃。

他說:“那就來做好事吧。”

“……胡鬧。”衛冶像是早有預料地眨了眨眼,側過頭,看封長恭握住自己的手,緩聲笑,“對了,跟你說個事。”

“嗯?”封長恭看他。

“我把沈自恪放走了,叫了幾個覃淮的暗線扮成劫獄,現在約莫,已經到了山下。”衛冶看了眼天色,說,“要放長線,總得有條大魚在外邊——再者沈自忠那傻小子,不容易,讓他瞧著他哥全須全尾地走了,免得他心懷愧疚,就此頹唐不起。”

封長恭聽罷,沒評價這事。他就這麽瞧著衛冶,忽然收起手臂,把他圈起來抱著,親了親他的烏發,說:“你別對他那麽好。”

“怎麽是對他?”衛冶還在笑,說,“我是為了你。”

封長恭扳正了衛冶的腦袋,跟他四目相對。

眼底只有一個意思——侯爺老實交代,為了我什麽?

怎麽就是為了我?

兩人挨得太近,衛冶磕碰著封長恭的腦門,鼻息相聞。他摸了摸封長恭身上沒散下去的瘀痕,有點後悔,也有點心疼。

他想該是他先跟姑母開口的,封長恭說得沒錯,這樣不清不楚的算什麽?封長恭跟著他,他總要給人一個名分。

可是衛冶依偎在這裏,只是說:“都說紅帛金是紙糊的,一砸就碎,可一旦這薄紙糊成了墻,便比什麽都要硬。”

“而你,燒了金敗了銀,甚至可以借此握住衢州乃止州側四境的權柄,下一步你想幹嗎?”衛冶問,“縱使不是你想,旁人會覺得你想幹嗎?”

在他這溫和親昵的話語裏,天地動亂都穩穩妥妥地融在一床錦繡薄被間。

方寸亂不了,封長恭很快便接:“拾級而上白玉階。”

“是了,這裏就有個講究,別總拿自己當壞人,就是壞,也要壞的體面些。”衛冶溫聲道,手指叫封長恭緊緊地攥在手裏不放,來回摩挲著,把玩得人心煩意亂,卻又力道不輕不重,讓人心生平和的松弛感,不想開口叫他停下來。

“你催使花連翹遞了衢州亂賬進北都,又讓姑母將沽州軍費有異遞了上去,目的就是以真亂假,前者跟龐定漢脫不了幹系,你們再拍上一筆贓汙賬,要逼得人狗急跳墻,率先失了分寸。”衛冶說,“可就像我得放沈自恪一條生路,他才舍不得死,才會失了警惕之心,能讓我順藤摸瓜,有那種可能,可以派人跟著他找到糧庫鑰匙。”

“你是要我裝蒜?”封長恭說著俯首,下去就要親他,接完吻才繼續說,“……讓人膽戰心驚,又不敢破罐破摔,站出來與我分辯?”

“是。而且龐定漢就是裝蒜的個中翹楚,你也盡可看著學學。”衛冶被親得唇色泛紅,呼吸淩亂一瞬,方道,“裝蒜是門手藝,哪兒都用得上。若你不能將他一擊斃命,就要給他留下一些牌打,不然貿然被趕下了桌,他又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沒了面子倒無妨,關鍵是沒了顧慮,又得了空閑——萬一他哪天心情不好,直接把桌子掀了,大家都完蛋,這牌誰也打不成。”

這樣言辭輾轉,便能清肅朝局的人實在好看得不像話。

封長恭心中早有決策,此刻說來也不過借機撒嬌罷了。他笑吟吟地捏著衛冶的指尖,正說話,卻又不時地湊過去親一下,低頭反覆啄吻,可就是不肯動真格地做好事。

衛冶被他蹭得心煩意亂,大約是前半輩子從來沒想過,如今真有了共枕人,床榻上扮演正人君子的人居然成了他!

衛冶又好氣又好笑,只好抽出手,問他:“停了,再不準了,這話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聽了。”封長恭回答很是敷衍,像是還沒吃夠,視線咬住他手不放。

他微擡頭,沈聲道:“兩只耳朵都聽進去了。”

“長寧侯家的小瘋猧兒怎的這般沒出息,不想正事,光惦記著玩兒我手指?”衛冶挑眉,看他,也逗他。

“嗯,你老在我眼前晃,是惦記不了太多。”封長恭卻沒出息得很坦然,他盯了許久,終是把衛冶堪堪拆了繃帶的手重新攥了起來,藏進被裏。

不過片刻沒握,衛冶的指尖已然開始發涼,封長恭小心翼翼地抱怨起來:“你看你,是不是沒我不行?”

“是啊,是沒你行。都膽大包天敢蹭到侯爺身前了,封長恭你可太行了。”衛冶忽然壓低了聲,湊了過去,唇色淡得近乎溶開的梅。

封長恭陡然一僵,渾身忽然不動了,瞧著他不說話。

衛冶卻不拿正眼瞧他,暖爐烤得封長恭發燙,半邊昏光把人看得直晃神。只見衛冶烏發散雪,依稀還帶了些霧氣,他盈盈潤潤地笑起來,臂腕往被裏探去,手上緩緩動著:“這年頭還敢討寵的人不多,沒幾個比你討人喜歡……十三,再忍忍,你喘得我難受。”

幹嘛要忍?

封長恭托著衛冶的下顎,吻得很兇。

腔內的水液流出來,他把喘息吞咽進了繚繞的白汽裏。衛冶很快就又一次領教了年輕男人的厲害,他在浪濤裏洶湧,在愛|欲裏澎湃。

封長恭逼得衛冶不得不忘了他在遼州存下的糧與帛金,一切世俗之見都被撇在了紅塵以外。他今夜不想衢州的雨,忘了北都襲來的風,衛冶在起伏裏只能聞到封長恭的味道,那是鋒芒畢露的兇纏。

封長恭握住了蟄伏已久的兇刃,這份底氣來源於衛冶的默許。

太嬌慣。

封長恭呼吸淩亂,發也濕亂。他說:“揀奴,你讓讓我,我便由著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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